莫道生生相离 [仁上]

2007.12.21

—序—

花开彼岸时,只一团火红;
花开无叶,叶生无花。
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,独自彼岸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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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无根莲—

[无根莲,莲无根。生世天池,情寄奈何。断去无根茎,方可现嫣红。]

一席白衣,素净的面庞,善睐的明眸望进波澜不兴的天池——白色的无根莲竞相开放,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艳。而望着这番美景的人,似乎不为所动,因为他的神情,看起来如此寂寥。

无根莲生长在天池里,因为无根,终日在池内不断飘浮,却怎么也离不开天池。思及自己,其实与这无根莲何其相似,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仙子,万人敬仰。又怎可知,他并不希望接受他人的顶礼膜拜和貌似客套的疏离,他向往的其实只是那遥不可及的自由。

“龙也,又在想什么?老远就看你呆呆地望着这池无根莲了。”

“智久,你来啦。今儿个轮到哪株了?”

上田龙也每天都会坐在天池边,其实他是在等这个叫做山下智久的折莲手,实现一份希冀。虽然有时等上百年也不一定能够等到。

相传每一株无根莲诞生时,都会见到一朵彼岸花,然后彼此相爱,但他们终极一生,都无法再相见。因为他们,一个在天池神水,一个在死河岸边。

只有在三千年的时间里,无根莲不断累积对彼岸花的思念与爱恋,折莲手就会出现,折断无根莲的无根茎,将其引入奈何。而无根莲便用生命的血染红花瓣,在无根茎的指引下,无根莲就这样飘去地府等待下一次的轮回。

在到达奈何桥的时候,无根莲还可以再见最后一面彼岸花,若失去了无根茎的指引,无根莲便会沉没在奈何,成为魑魅魍魉果腹的食物,永生永世都再见不到彼岸花。而等待不到无根莲的彼岸花,会逐渐消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

第一次是在池边小憩,无意见看到山下折莲,血染花瓣的景象,上田没来由的心惊,这画面美则美以,却何其残忍。当山下向他解释了此举的含义之后,上田便开始了每日的等待,其实山下早就看出其中的缘由,只是并不点破。

这样决绝的爱恋,近乎无望的恋情,在上田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一丝涟漪。虽然看尽这些无根莲受尽苦楚却换来生生相离的绝境,他也依旧相信奇迹,他想等到终成眷属的那一对双生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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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彼岸花—

[彼岸花,花开开彼岸,花开时看不到叶子,有叶子时看不到花,花叶两不相见,生生相错。]

红衣翩翩,如火如荼,深邃的眸子看着眼前的火照之路——由这些只开于黄泉的彼岸花所铺成的往生之路。这也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,千年来他似乎已经看腻了。

彼岸花是开在黄泉之路的花朵,在那儿大批大批的开着这花,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,又因其红的似火而被喻为“火照之路”。往生者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。站在花海中的人双眸被这一片火红晕染,看起来红得炙热,却透出了不相称的冷漠。

“智久,你又来了呢……”

“仁,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冷淡?你都不会有所期待么?”

赤西仁每天都会站在彼岸花海中,因他是这幽冥之狱的鬼使。千百年的引来送往,唯一称得上变数的也许只有眼前这个叫做山下智久的折莲手。

彼岸花,恶魔的温柔。传说中自愿投入地狱的花朵,被众魔遣回,但仍徘徊于黄泉路上,众魔不忍,遂同意让他开在此路上,给离开人界的魂们一个指引与安慰。

这些只开在冥界三途河边、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,花香传说有魔力,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。而守护彼岸花的两个妖精,花妖曼珠,叶妖沙华。他们违背神旨偷偷相见,被诅咒永世分离,于是疯狂地想念着彼此,并被这种痛苦折磨。

初见山下引无根莲至奈何,赤西是好奇的,什么样的执念使得这些貌似娇弱的花朵飞蛾扑火般地投入地狱?可悲的是,彼岸花能唤起他人的记忆,却不曾记得三千年前与无根莲的盟誓。可怜这些外柔内刚的灵魂,注定要被辜负。

你还要我期待什么?期待你的到来么,还是期待这些生生相离的悲剧循环往复地上演?人都说孟婆的心冷,我倒是愿只做这地狱的冷情鬼使,冷眼看着人世间、轮回中浮沉的流转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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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生生相离—

[那一夜,梦中相会。你是白色无根莲,我是红色彼岸花;你苍白如雪,我妖红似血,你落落于天山镜池水沄沄,我寞寞在幽冥黄泉路漫漫……]

一个袅娜的身影来到渡口,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暗河,黑水潺湲。人儿回头,投以浅浅一笑,这一笑,惊为天人。孟婆汤碗已空,踏上奈何桥,心静如水心沉如石。

“等一等……”午夜梦回,赤西发现自己已惊出一身涔涔冷汗。

梦中云雾缭绕,奈何桥上的人儿呼之欲出,却始终不得见其庐山真貌。不似记忆中任何一个过往的亡魂孤鬼,周身的孤寂无奈之气太过骇人。若是见过,赤西段不会忘记,可此时无论如何也无从回忆;若是未曾相识,这萦绕许久的乖戾之气又从何而来,每每几乎忘却,这个梦境便会再次纠缠过来。

已在这幽冥之狱生活千年,作为鬼使,赤西仁每日引渡无数亡魂走过黄泉路,以彼岸花之香气唤起生前回忆,安抚往生者,使魂们在最平和的状态下饮下孟婆汤。鬼使的适时出现对灵魂的轮回至关重要,若是心怀怨恨,即使孟婆汤下肚依旧无法往生。

照理说已看尽了人间百态,任何怨灵通过他的指引无不戾气全消。唯一无法参透的便是这个梦境,梦中的那人究竟是谁?虽无暴戾之气,却有执念未消。为何怀着浓浓的不舍和化不开的依恋,却依旧甘愿喝下孟婆汤……

“仁,你怎么了?”难得见到赤西冷漠之外的其他神情,再次将无根莲引入奈何的山下担忧地询问。

“智久来啦,我没事。”扯开一抹浅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,霎时又恢复成冷情鬼使。

此时,他们都未发现,一抹白色身影隐于暗处。看到赤西那一双赤色眸子后,原本布满新奇的瞳仁瞬间收缩、神采奕奕的神情霎那崩塌。

几不可查的一阵微风拂过,那人赤色的发丝随风飘逸,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吸进那人眼角的泪痣中。我合上凌乱的花枝,心痛破碎、心死无望,脉脉花香的缠绵抵不过苦涩寡汤的忘却。我还活着,没有灵魂只有肉体,却坚持爱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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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并蒂双生—

[那一刻,爱上你,命里劫数,无路可逃,无所可逃。我会一直等,三千日斗转星移,你终于老去,我依旧沦陷……]

“啪嗒——啪嗒——”胸前的衣襟已濡湿一片,上田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。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,是几近绝望激动。

“龙也,你……怎么会在这?”轻微的骚动还是引来山下的关注,当看清来人的面貌时,不由得心惊肉跳。未曾料想,他竟然会好奇到跟着自己来这幽冥之狱。

“是……你……”赤西也向着骚动处望去,一经对上来人含冤带屈浸满泪水黑色明眸,相互的视线便不能再移开。

就这么久久地对望着,仿佛这世间就只有彼此。好想时间就在此刻静止,怎么会忘记曾经相爱的诺言,忘记你那绝美的容颜;如何能够放弃你给我的风花雪月,放弃千年来的等待……

…… …… ……

山下智久仍旧是一个称职的折莲手,在每一朵无根莲的三千年之约到来之时将其引入奈何,助他找到自己命定的那朵彼岸花。只是,在那次劫数的相遇之后,他再也没有在天池边见到过那一席清丽的素衣白裳;而幽冥之狱的冷情鬼使也自此消失无踪……

彼岸花,永远在彼岸悠然绽放;
此岸心,唯有在此岸兀自彷徨。
多少烟花事,尽付风雨间;
多少尘间梦,尽随水东转。
看见的熄灭了,消失的记住了……
开到荼靡,花事了……
留下的记忆不过是一地花瓣……
风吹走了,就没有了……

—完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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